| 毛泽东与黎锦熙的毕生情谊
马王爷 发表于 2008-8-3 17:58:00
还记得恰剧中的黎锦熙吗?他可是语言文字大师啊,我们今天离不开的简化字和汉语拼音方案,就是黎锦熙参与制定的。
在毛泽东的老师中,有一位年长他3岁的湖南湘潭人、著名语言文字学家黎锦熙。他在长达70年的学术生涯中,对中国现代语言文字学做出了重大贡献,对新中国的文教事业也做出了贡献。他曾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并担任过“中国文字改革协会”常务理事会副主席、汉字整理委员会主任等职,享有很高的声誉。早在1912年,黎锦熙就与毛泽东相识,并建立了深厚情谊,他们都从偏僻的湘潭乡间走出,来到了省城长沙,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转折;又都来到了北京,黎锦熙选择了学术,毛泽东则全力置身于激荡的革命洪流;新中国成立后,他们又以不同的方式,为中华民族的振兴这一共同伟业呕心沥血,留下了许多令人感动的佳话。 一 1913年1月,因不满当时政府的腐败,23岁的黎锦熙毅然辞去湖南省督秘书的优职,到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当了一名普通历史教员。机缘巧合的是,毛泽东也于同年春考入了“四师”。于是,在黎锦熙的课堂上,就多了个高个子的沉静的青年。 这位青年衣着简朴,双目炯炯有神,听课时注意力高度集中,从不浮躁,举止慢条斯理。课间休息时,他也从不和同学打闹,而是一个人站在一旁观察或是坐在大树下静思。黎锦熙开始留意起了这位青年。 一天下课后,黎锦熙离开教室没走多远,那位青年拿着作业本匆匆赶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黎先生,这是我以前写的《商鞅徙木立信论》,请您多多指教。我知道先生是湘潭人,我叫毛润之,家在韶山,我们是同乡。”还没等黎锦熙回答,毛泽东一鞠躬便走了…… 1914年春,随着“四师”和“一师”的合并,黎锦熙和毛泽东都转到了“一师”。黎锦熙对毛泽东的那篇文章非常欣赏,认为他年纪轻轻就能写出如此思维缜密、气势磅礴的文章,实属难能可贵。因此,黎锦熙就格外关注起了毛泽东,一年相处下来,他们已是老朋友般的熟悉了。对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黎锦熙,毛泽东开始以“兄”相称。 “一师”是一所新学校,设备和条件都相当不错,一大批优秀的教师既继承了湖南的学术传统,又接受了一些西方近代科学知识。毛泽东在这里开始形成了自己的政治思想,培养起了对历史、哲学和新闻持续终生的爱好。而他最感兴趣的课程,就是黎锦熙教授的历史课。黎锦熙丰富的学识和潜心学术的人生旨趣,使毛泽东领略了学术世界的奥妙。他与黎锦熙频繁地交往着,古今中外,天文地理,无所不谈。 教学之余,黎锦熙与杨昌济、徐特立等教师一道,组织了“宏文图书编译社”,并附办了《公言》报,以发表公正舆论,抨击教育界的弊政。当“宏文图书编译社”在长沙组织哲学研究小组时,毛泽东、蔡和森等同学一道都参加了该社的有关活动。在黎锦熙的指导下,毛泽东还帮助抄写稿件。可与众不同的是,每当遇到与自己观点不同的文稿时,毛泽东总会随手将它丢在一旁。这件事给黎锦熙印象深刻,更加相信这位年轻人必将有一番大的作为。多年以后,黎锦熙曾与人谈起此事,说道:“在湖南办报时,经常帮我抄写文稿的青年人有三位,一位是不问文稿的内容,什么都抄;一位是见到文稿中的问题总是要提出来,并能代之润色;一位是看到与自己不同观点的文稿干脆就不抄。这三位对抄写文稿态度不同的青年,后来各自的成就也大不一样。第一位,在中国历史上默默无闻;第二位成了中国著名的作家,那就是田汉;第三位,在中国历史上成了伟大人物。”黎锦熙口中的“伟大人物”正是毛泽东。 二 1915年9月,黎锦熙应聘到北京任北京政府教育部教科书特约编纂员和文科主任。不能经常见面了,毛泽东便和黎锦熙建立通信联系,讨论学术和时政问题。毛泽东很担心黎锦熙中了北洋军阀的笼络之术,还在同年底给黎锦熙写了一封信,请他速回湖南执教,信末还道出了自己不能日日聆听黎先生教诲的惆怅:“生平不见良师友,得吾兄恨晚,甚愿日日趋前请教。” 1918年,25岁的毛泽东也来到了北京,他要来这汲取在长沙得不到的营养,消释自己的疑惑和迷惘。在杨昌济的帮助下,毛泽东幸运地在北大图书馆谋得了阅览室雇员的工作。从此,他一头扎进书堆,拼命地吸取知识,并与黎锦熙保持着密切联系。 与从前一样,黎锦熙仍是那样诚挚地对待毛泽东,并经常到毛泽东的住处问寒问暖。黎锦熙知道他工资微薄,生活清苦,便对他给予多方照顾,每逢星期日他来自己家聚谈时,黎锦熙都会准备一顿丰盛的饭菜,让毛泽东打打“牙祭”。考虑到毛泽东烟瘾很大,黎锦熙还会在桌上摆上两包好烟。1919年春节,黎锦熙把毛泽东请到家里一起包饺子,使毛泽东度过了平生第一个具有北京风味的春节。 在北京,毛泽东接触到了《庶民的胜利》、《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等宣传俄国十月革命和马克思主义的文章,逐步坚定了自己投身革命的信念。这时,远在湖南的同学来信,请毛泽东帮忙筹款帮助他们前往法国勤工俭学。于是,1920年4月11日,毛泽东离开了北京。离开北京后,他往返于上海、武汉、长沙,求学、交友、办学,参与建立共产党早期组织,领导秋收起义,上井冈,历长征,把“星星之火”一路播到了陕北…… 由于这个阶段毛泽东很少写信,黎锦熙对毛泽东的行踪并不十分清楚,但他始终惦记着毛泽东,在家里常常提起与毛泽东一起包饺子的那个春节。他像珍藏自己的书稿一样,把毛泽东写给自己的信件一一珍藏起来,即便是在红军长征期间毛泽东生死不明的日子里,黎锦熙也不曾将这些信件弃毁。抗日战争爆发后,国共第二次合作,毛泽东成为中国社会大舞台的风云人物,但为了避免给毛泽东带来不必要的政治麻烦,黎锦熙从未透露半点他与毛泽东的特殊关系,而是在心里暗暗为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位青年挚友而骄傲。 身在远方的毛泽东也始终没有忘记黎锦熙。北平(南京国民政府于1928年将北京改称为北平)沦陷后,时在北平师范大学任教的黎锦熙随学校一道迁往陕西省城固县,担任西北联大国文系主任。毛泽东得知这一消息后,特意从延安把《论持久战》一书寄赠给了黎锦熙。接到毛泽东的赠书后,黎锦熙激动异常,立即组织师生研读,并在师生中大力宣传“抗战必胜”的观点。不久,联大文学院院长马师儒返回陕北米脂县老家奔丧,毛泽东得知他是黎锦熙的同事,特意宴请了他,席终还叮嘱道:“返回陕南后,代我问候我的老师黎劭西(黎锦熙的字)先生!”马师儒不负重托,返回学校后便在西北联大“总理纪念周”的聚会上公开了此事。陕南顽固势力本来一直想拿具有“赤化”倾向的黎锦熙开刀,此事一传开,他们只好放弃了原来的计划,毛泽东的一句话有力地保护了黎锦熙。 1946年北师大复校,黎锦熙返回了北平。这时,他的女儿已被发展为中共秘密党员,黎锦熙得知后不露声色,但在暗中予女儿以大力支持。1948年底,人民解放军包围了北平,国民党要员纷纷裹胁知名人士乘飞机南下。北师大教务长黄金鳌几次通知黎锦熙飞离北平,但都遭到了黎锦熙的断然拒绝。黄金鳌便拿出了撤退通知书催促黎锦熙,说这是“上命”,必须执行。不料,黎锦熙当场将通知书撕了个粉碎,黄金鳌见状气得直叫:“你留下来到底是为的什么呀!”黎锦熙哈哈大笑了起来,用十足的湘潭话说:“我嘛!我要在咯里等嗒那个唐宗、宋祖都稍逊风骚的伟人呢!”…… 三 1949年3月的香山,春暖花开,一派春天的气象。 这天,刚从城内回来的毛泽东见卧室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封来自北平师范大学的信,打开一瞧,原来是一师时的同学、时任师大校长的汤藻贞写来的。兴奋不已的毛泽东立即挂电话给汤藻贞。听筒里传来的熟悉的乡音,令毛泽东感慨万千。他询问了对方的工作、生活和家庭等情况,随后又问道:“北平现在还有哪些老相识?”
“在北平的老相识还有文学院院长黎锦熙、地理系主任黄国璋以及国画家齐白石等。他们都想来看您。”
毛泽东听了,立即高兴地答道:“不要,不要,我去看他们!” 放下电话,毛泽东立即带着秘书田家英,驱车来到了位于北平和平门的师大“尚志学会”教职员工宿舍。黎锦熙和汤藻贞听说毛泽东来了,连忙从家里赶去迎接。一见到年已花甲的黎锦熙,毛泽东就大步迎了上去,连呼:“黎老师,您好!” 黎锦熙连连摇手,满脸笑容地说道:“不敢,不敢,莫是咯样喊啰。” “应该,应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古人尚且不忘培育之恩,今天亦应该提倡嘛。”接着,毛泽东便谈笑风生地和黎锦熙等人聊了起来。汤藻贞要家里人弄点湖南的腊肉招待毛泽东,毛泽东连忙说:“不麻烦你们啦,今天我请客。”说完,毛泽东就让工作人员准备了两桌酒席。 宾主落座之后,大家边吃边谈。亲切的乡音,热烈的交谈,一下子就把在场的人带回了当年的“峥嵘岁月”。毛泽东还与众人商讨了即将诞生的人民共和国的文教政策。黎锦熙则向他谈起了自己与许德衍等人创建九三学社的经过,使得毛泽东对九三学社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接着,黎锦熙还谈到毛泽东于1915年至1920年间写给自己的那些信件,并说自己虽然常年在国统区,但那些信件都保存完好。毛泽东听了,频频点头微笑。后来,毛泽东又仔细阅读了这批信件,并将其作了影印,还在还回原件时给黎锦熙的信中写道:“这是您的东西,您留作纪念吧!” 新中国成立初期,毛泽东多次派车去接黎锦熙来中南海丰泽园家中叙谈,有时接齐白石来时,也会接黎锦熙同来。1954年国庆节,黎锦熙应邀参加了天安门城楼观礼,毛泽东绕到他身边,又一次和他叙及了往事。这一次毛泽东还问起了黎锦熙六弟黎锦旺的情况。毛泽东谈起黎锦旺在二三十年代时,曾与鲁迅先生一道创作过一些进步作品,遭到过国民党当局的通缉,但他毫不畏惧,时常从上海给他寄来由自己主办的进步文学刊物的事。日理万机的主席居然还记得这些细小的往事,令黎锦熙不禁感慨万分。 四 黎锦熙虽然对中国革命和新中国有着特殊的情感,但他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学术上。从1915年到北京开始,他就选择了最为冷僻的语言文字学作为自己终身的研究方向。30年代初,他还和钱玄同商量好准备对中国文字学作一番根本的改革,给数千年来的语言文字和它们表现的一切文化学术结算一个详密的总账。解放后,黎锦熙仍然不改初衷,继续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 毛泽东对黎锦熙的研究十分重视,当得知黎锦熙已向中央申报组织编纂大辞典后,便于1950年5月22日给黎锦熙写了一封信,信中肯定了黎锦熙的设想,他写道:“所提大辞典处各点均可同意,并和胡乔木同志说了,他也同意。请用电话和胡同志接洽为荷。”毛泽东的来信对黎锦熙而言,无疑是对其学术研究的最大鼓舞,为此,他常以“任重能背,道远不退;怏怏儿地慢慢走,不睡”这句话来勉励自己不要辜负毛泽东的厚望。 毛泽东给黎锦熙写信后不久,便亲自指定黎锦熙和吴玉章、郭沫若、茅盾、范文澜、马叙伦、成仿吾七人组成了“中国文字改革协会”(后改称为“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由黎锦熙任常务理事会副主席、汉字整理委员会主任。黎锦熙也不负众望,先后参加了制定汉语拼音方案、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汉语规范化等大量的工作,并著有《国语新文字论》、《论注音汉字》、《字母与注音论丛》、《文字改革论丛》等专著,达到了他学术生涯的巅峰状态,为中国的文字改革事业做出了举世瞩目的巨大贡献。 “文化大革命”期间,黎锦熙的全部图书资料被查封,研究工作一度被迫中断,毛泽东得知后立即指示启封,并对他的工作加以保护。当得知黎锦熙工作和生活条件不太好时,毛泽东又亲自将朝阳门北小先街46号的一所四合院批给他居住。这一切,对于古稀之年的黎锦熙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和鼓励,他更加忘我地工作,即使生病输液的时候,还继续逐字逐句地审订文稿。当1976年9月9日毛泽东逝世的噩耗传来,黎锦熙悲痛万分,身体日渐衰弱。1978年3月27日夜间,黎锦熙因心脏病发作,不幸病逝于书桌旁,临终前,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份未及改完的在北京地区语言学科规划会上的书面发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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